妮,吃馒头去
作者:马丽娟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8-7-22 9:46:22

    看到孩子在吃的方面挑挑捡捡,我常常摇头,但为了他的身体健康,又不得一次又一次地牵就他,花样翻新地变换口味,再不能拿现在的孩子同我小时候相比了,我那时每天都吃高梁米,玉米面,难得见上白面,认识大米都是在十几岁之后了。
    有一天听村人说这里出了石油,大荒甸子上来了个钻井队,爷爷就去看,回来说那些人待人很和气伙食也好,他们不在这里长呆,不养牲畜,残汤剩水扔了都怪可惜的,同他们说好了给留着,于是爷爷就每天都去挑泔水,他挑回的泔水很浓稠,里面有许多剩饭剩菜,有时还漂着白花花的馒头。家里就准备了个大缸,将当天猪吃不完的盛起来,不记得那年家里喂了几头猪,只记得爷爷每天都乐呵呵地喂它们,说它们吃得比我们人还好,人也吃不到这么白的大馒头啊。
    有一天爷爷挑泔水回来,刚进院子就大声地喊我,我跑出来接他,爷爷放下担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,打开来里面包着两个馒头,只是这馒头有些奇怪,都没有皮儿,呈现着雪白雪白的蜂窝状,爷爷递给我说:“妮,快吃吧!”我就咬了一口,那久不吃细粮的味觉马上就被调动起来,三口两口就将这个馒头吃掉了,爷让我再吃那一个,我却不舍得吃了,说要留给三哥,爷笑着说:“明天你跟爷去,这馒头有的是,保证让你吃个够”。
    第二天爷爷再挑泔水时就叫上了我,那时我也就是五六岁,还没有上学,就欢天喜地地跟着去了,那个打井队离村子好远啊,我陪爷爷走在那空旷的乡间小道上,听爷爷讲着打井队的事,心里渐渐地产生了向往,盼着快点走到那里去,因为走到那里去就有好多的馒头可以吃啊。我们祖孙俩个终于是走到了,远远地看到几座帐棚立在辽阔的草原上,有一些穿着工作服的人进进出出,还有一些我从未见到过的机器停放在那里,心中感到有点神秘也有点害怕,紧紧地跟在爷爷的身后,又忍不住探出头来偷偷地看。走近了,那些人很热情的同爷爷打招呼,有的还伸出手来摸摸我的脸,有个人转身进去了,出来时手里象变戏法似的拿着一袋饼干送给我,我害羞地直往爷爷身后躲,小脸通红,不敢伸手去接,那个人很友善地笑了,就放在了爷爷的大手里,回去了。爷爷将饼干交给我,然后就开始从门口的大缸往水桶里舀泔水,他们可能是刚吃完饭,很多食物都被他们倒进来,爷爷捡出一个个大馒头,迅速地将被水浸泡的外皮剥掉,这就成了我吃过的那种奇怪的馒头,爷爷说这就不脏了,倒掉了喂猪多可惜,我终于知道了馒头的来历。
    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,我仍能想起爷爷喜滋滋地喊我:“妮,吃馒头去!”每当想起这件事,心中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分不清是苦是甜,过去的日子太艰难,但爷爷的爱却是那样的深沉和悠远。
    现在物质充实富足,小孩子们吃什么有什么,却大多数都不爱吃饭,他们仿佛个个是锦衣玉食的王孙贵胄,吃不得苦,受不得累,娇生惯养,不知老一辈子打下的江山传到他们手中时是否能坐得住。贫困如我,尚不知节俭自律,在浮华奢侈的物质面前渐渐地被吸引同化,又何况他们呐?
    “妮,吃馒头去!”这一声声亲切地招唤,如果放在今天,是不是还会有人同去?这在当年,又包含多少的无奈和辛酸?
    每每感叹生之艰难,我都会倍觉珍惜眼前的幸福,虽说这个世界是由梦想在推动着前进,我却很少做这些物质的梦,从不去奢望那些人有我无的东西,如果有一天我也很有钱,仍然不会象一些女人,将这来之不易的财富无限制地送进首饰店服装屋美容院,因为还有那么多更需要的地方在等着我的钱。

 

作品录入:真水无香    责任编辑:真水无香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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